第十二章白骨之火-《吉普赛:流浪的星与歌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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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原的第一天,有人倒下了。
不是老人,是一个孩子。七八岁的男孩,从悬崖上救下来的那一批里的。他走得好好的,突然腿一软,跪在雪里,然后就起不来了。
他母亲扑过去,把他抱起来,喊他的名字,拍他的脸。孩子睁开眼睛,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“累。”他终于挤出一个字,“就……累。”
达达走过来,蹲下,摸了摸孩子的额头。烫得吓人。
“发烧了。”她说。
母亲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“怎么办?”
达达没回答。她站起来,看着四周——白茫茫的雪,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。没有树,没有石头,没有遮风的地方。只有雪,雪,雪。
“走。”她说,“不能停。停了更冷。”
母亲把孩子背起来,跟在队伍后面。孩子趴在母亲背上,眼睛闭着,脸烧得通红。
火走在旁边,看着那个孩子,看着看着,忽然说:
“他会死。”
母亲的身子猛地一抖。
博罗卡伸出手,捂住火的嘴。
“别说。”她低声说。
火看着她,眼睛里没有难过,没有害怕,只有一种奇怪的光——像是在看一件早就知道的事。
雪很深,一脚踩下去,没到膝盖。
拉约什走在最前面,用一根棍子探路。他不知道自己在探什么,只知道不能停下来。停下来,脚就冻麻了;冻麻了,就走不动了;走不动了,就……
他没往下想。
露琪卡跟在他后面,走几步,喘几口。她的红头发上全是雪,白一块红一块的,像没染匀的布。
“还有多远?”她问。
拉约什没回答。他不知道。
没有人知道。
雪原上没有路,没有方向,只有天和地,白和白。
唯一能认的,是太阳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从西边落下去。往西走,一直往西走。
但西边有什么?
不知道。
中午的时候,那个孩子死了。
母亲背着他走,走着走着,觉得背上轻了一点。她停下来,把儿子放下来看。
他已经不喘气了。
脸还是红的,但嘴唇紫了,眼睛半睁着,看着天上。
母亲蹲在雪里,抱着他,一动不动。
没人催她。
达达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母亲摇摇头。
“我不走。”
达达没说话。她蹲下来,把那个孩子从母亲怀里轻轻抱出来,放在雪地上。然后用雪把他盖住,盖成一个白色的包。
“他在这儿。”她说,“你记着这个地方。以后想他了,就朝这个方向看。”
母亲跪在那里,看着那个白色的包,看着看着,忽然哭出来。不是大声哭,是那种憋了很久的哭,呜呜的,像风吹过石头缝。
达达把她拉起来。
“走。”
母亲站起来,跟着她走。走几步,回头看一眼。走几步,再看一眼。
那个白色的包越来越小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雪原上的一个小点。
然后什么也看不见了。
那天晚上,他们没生火。
不是不想生,是没东西烧。雪原上没有树,没有草,没有能烧的东西。所有人都挤在一起,用身体取暖。
拉约什抱着露琪卡,露琪卡抱着博罗卡,博罗卡抱着火,火抱着一个更小的孩子。人叠人,肉贴肉,像一堆挤在一起取暖的羊。
但还是很冷。
冷到骨头里,冷到血里,冷到心里。
“奶奶,”露琪卡的声音从人堆里传出来,“讲个故事吧。”
达达坐在最外面,背靠着风。她没说话,沉默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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